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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炎黄人物】自卫还击战前线纪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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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少年过去了,每当我想起在扶绥县遇到的这名被俘的小战士时,就有一种莫名的感慨:战争,这个人类的灾难,它的残酷不仅仅是牺牲、伤残,还能最深刻地刺痛你的心灵……

深夜找血源

1979 年2 月17 日凌晨,当我们这支最后配属前线的196 医院野战医疗所刚刚抵达前线时,总攻就开始了。那如霹雳滚雷般的隆隆炮声、那肃杀凝重和令人亢奋的气氛,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。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:仗打起来了!真的打起来了!!

我们野战医疗所设在一个仓库区,有一个火车轨道连接的月台,是这个战区的伤员急救中转站。

那晚开始,前线伤员就成批下来了,那惨烈的场面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!伤员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,前线的硝烟和血腥味已经完全弥漫了整个月台。医疗组的同志们向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跑去,在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和呛人的烟尘中挨个地在救护车、卡车边呼喊着:“快!重伤员先抬下!快快!重伤员先抬下!”现场的汽车灯光、探照灯光、手电光、还有马灯光不停的来回窜动着,医护人员、担架队民工来回地奔跑着,嘶哑的嗓音在呼喊着、呼喊着……当见到一个个满身硝烟、血肉模糊、昏迷不醒的战士被抬下来时,不少女兵都忍不住心疼的哭了出来……

很快,我们就顾不上流泪了,为抢救重伤员的手术即刻紧张地展开了。

邓均达医生和我是检验人员,主要任务就是负责血库,配血供血及常规检验。我们的工作现场就设在简陋的手术室外走道的窗台下,手术室里面的紧张气氛已完全笼罩着我们。

(手术室外走道的窗台下是检验员高小飞工作场地。)

我在邓医生的带领下忙碌着,一刻也不敢担搁…… 当时的血源主要是后方医院按标准配给的,但用血量太大了,到第二天血源就不足了,这时开始就地取血,主要由当地的民工群众献血支持。可再往后血源就严重不足了……大约在第三天傍晚,我们接到所领导的命令,要到附近的友邻医疗队去寻找血源。邓医生是岗位主要业务负责人,不能离开,只有我可以去,于是我被指派和所里的王桂清司机去执行这次任务。当天晚上我们带着一枝还不知怎样打开保险的冲锋枪、开着所里唯一的一台中型卡车启程了。

我们是在没有明确方向、没有具体地点、没有任何战场示意的情况下出发的……哪里有友邻医疗队不知道,哪里有血源不知道,道路怎么走也不知道,哪里有敌人、雷区、危险更不知道;但我们的任务非常明确:抢救伤员急需血源!必须找到血源!必须带回血源!

小王司机和我坐在驾驶室内,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沿着广西边境地区弯延起伏、坑洼不平的土公路,颠簸摇晃地前行着,车窗开的大大的,我使劲睁大眼睛向外寻找着,外面的山野一片漆黑,寒冷的山风一个劲地往衣领里钻,偶而还有炮弹和照明弹在空中掠过,不时传来隆隆的炮声和爆炸声,真像战争电影中常见的情景。说实话当时心里真有点怵了,直犯嘀咕:这荒山野岭的到那儿去找血源啊。小王司机这时一点也没有平时爱开玩笑的调皮劲了,一脸的严肃,一脸的警惕。他很认真地对我说:“假如我们碰到越南特工队的袭击,你就立刻趴下,一切有我来处理。”好一派英雄气概!平时的一个小司机,真看不出啊?!顿时让我对他刮目相看。他这一提特工队不要紧,一下把我的神经绷紧了起来。

(图为高小飞在前线营地留影。)

不知道走了多久,就好象永远也走不到头似的……快到一个岔路口时,忽然前方一束强烈的灯光射向我们,隐隐约约见到有人端着枪朝我们跑动,小王司机紧张地立刻刹车,这时听到对面不停的叫喊声:“口令!口令!”,还有稀里哗啦拉枪机子弹上膛的声音……我的头嗡的一声一下就懵了!口令?什么口令?!天呀!我们哪知道什么口令啊!怎么办?!难道答不上他们会开枪吗?有传闻越南特工队闹的很凶,口令不对或不答我们的警戒部队很可能会开枪。小王司机紧张地叫:“高小飞快把头低下,我们不知道口令,他们开枪就麻烦了!”但是我还是想试着伸出脑袋去和他们沟通,因为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自己人。

就在这紧急时刻,一辆军用救护车开着雪亮雪亮的大灯从我们的后方驶过来,就停在我们的车旁边,我高兴地朝他们大声地呼喊着,说真的我真想不起我当时在叫什么了。

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让我惊喜的声音高喊着:“高小飞,高小飞,你怎么在这啊!哈哈哈!”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从车上跳下朝我们走来。

“哇!穆威!”我也高声地惊呼起来。原来是31 野战医院的救护车上来了!穆威是我在31 野战医院检验科工作时的战友,71 年的兵,身高1 米8 几的个头,是一个爱打篮球相当阳光开朗的快乐男兵。

“哇!在这荒山野岭你居然还能碰到熟人,真神了!”小王司机也乐了起来。

我跳下车,一把抓住穆威的手,顾不上问长短,只急切问他:“你们知道口令吗?”

“ 哇! 不知道口令你们也敢出来!”穆威又是一句惊呼。这时他们车上的一位领队已对完口令返回,我们由惊转喜。

当年在广西前线有许多部队医院参战,穆威他们是31 野战医院派出的医疗小分队,早几个月前就进入前线了,对当地的情况比较熟悉,并且有血源储备。他们当时还没有接收伤员,任务没有我们那么繁重紧急。于是我把我们医疗所的救护情况以及出来的任务告诉他们,请求他们的帮助。他们听到我的叙述都非常激动,穆威还说:“怎么没轮到我们野战医院上,却让你们一个最后一刻进入前线的驻军医院打了头阵。”他们让我放一百个心,血源的事他们一定会帮忙!接着我们尾随他们,向31 野战医院野战所的驻地驶去。

穿过丛丛密林,沿途看到很多部队的营地,终于我们来到了他们驻扎的营地,要不是他们的带领,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,象我们那样乱闯真不知会跑到哪里去,听说过了那个警戒哨,前面就进入越南境内了……

就这样,我们意外但又顺利地找到了血源,圆满地完成了任务!回到我们的营地已经天明,几天极度紧张亢奋的大脑终于顶不住极度的疲劳和困倦,我直接倒在手术室的敷料堆上昏睡了过去,睡了一个我这辈子最香最甜的好觉。

(图为1979年6月,一九六医院野战医疗所在广西凭祥友谊关参加交接战俘工作。)

交换战俘

中央军委1979 年3 月5 日宣布从越南撤军。

停战了,我们一直紧绷的神经和疲惫不堪的身躯顿时轻松了下来。没多久在我们近邻的边境公路上就出现了大批班师回撤的部队。这时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救护任务,工作也没有那么繁重了。我们开始琢磨着搬师回营后的个人小计划,兴奋的心情感染着所有的人。可是不知为什么,我们的野战所却在不断向前方移动……

不久,我们接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命令:我们这个医疗野战所要继续留在广西边防境内,参与执行一项特殊的“作战”任务——中越战俘交换,负责接收我军的被俘人员;任务是为他们进行疗伤治病及身体检查和调理。

交换战俘的日子风和日丽,我们的心境已没有了战时的紧张与亢奋,平静安然,只是心底里略有一丝酸楚与期待。

当我们来到凭祥友谊关零公里时,已经有部队领导和大批相关人员到了现场,人员很多,但很有秩序。

我们医疗所全体人员,穿着白大褂排着队伍在零公里处等候着。约两个时辰后,战俘交换开始了。越南被俘人员很多,他们每人背着我军发给的全新成套背包开始过境,他们的队伍里男男女女看上去红光满面。而当我军的被俘人员走过来时,那场景让我们的心一阵阵难过,他们衣衫不整、面容憔悴、步履蹒跚、虚弱不堪地走过来……这就是战争的另一个场面,那情景至今还定格在我的脑海里。

当我们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了。我们检验室设在二楼临时病房的隔壁,是个很小的没有窗户的房间。大约傍晚,一名因脚部伤口感染发热的被俘伤员到检验室来做血常规检查,这名伤员看上去年纪和我弟弟差不多,个头不高,非常瘦弱,脸色苍白,虽然脚部受伤但还能够行走,做完检查后他就回病房了。

第二天午饭后,我在一楼外的空地上又碰到了这位伤员,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楼顶发呆,面部表情很压抑。这时我主动与他打了个招呼,问他:“还烧吗?看什么呢”?他久久没有回答,我有点担心地问他:“你怎么了?”片刻他眼眶红润地小声地对我说:“我想给我父亲写封信,你能帮我寄吗!”我说:“没问题,你家在哪里”,他说家是湖北的,说写好了明天拿到检验室给我。我还问他回国后觉得吃的好吗?他说:“很好,很久没吃过饱饭了……越南那边不是人呆的地方。”还说很想家,现在主要是每天睡不好觉。然后“谢谢”一声回病房了。

第二天他并没有来。不记得是哪一天了,他来了,但并没有带信而是空手来的。他见我没有什么工作,在闲着,就坐在门边凳子上,我觉得他好象很想找人讲话,于是我与他闲聊起来,聊着聊着他突然说:“知道吗,前几天我真想从楼顶上跳下来,”我吃了一惊!“因为我是背着俘虏的名声回来的……”我吸了口冷气,接着他苦笑了一下:“现在不会了……”“我很想家,想我的父亲……”“比起那些在越南牺牲的战友,起码我还能回家,还能见到父亲。”我还得知他是在前线打穿插时,被炸掉了两个脚趾,掉进深沟里,无法跟上部队,发烧饿了几天才被俘的,他不停地在说着说着……很苍凉无奈,我听着很难过。

虽然说的都是些很伤心的事,但我感觉他的心情远没有几天前那么压抑了。当时我没有太多的话可说,但我非常同情他,我觉得那一刻我是他最忠实的听众……

后来,一直到他们离开我们医疗所的时候,也没见到他拿来那封想要寄出的家书。可以想到的是,他早已能够勇敢地面对现实、面对社会、面对生活;也许他现在已经是生活的强者了……

多少年过去了,每当我想起在扶绥县遇到的这名被俘的小战士时,就有一种莫名的感慨:战争,这个人类的灾难,它的残酷不仅仅是牺牲、伤残,还能最深刻地刺痛你的心灵……

(图为1979年6月,我军医务人员开进交换战俘现场)

写给“红娘”的信

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。临战前,122 师365 团4 连连长孔令华给 “红娘”——一九六医院的黄大姐寄了一封信,他的女朋友“丁香”(我们都喜欢这么叫她)也是我的战友。要打仗了,军人上前线前必做的二件事:整理包裹和留给亲人的信,万一回不来了,那就是遗物和遗书;直接给所爱的人写遗书太残酷了,他选择了给大姐写信。他知道,大姐和丁香也都要上前线了,他(她)们在心里都在深深地相互牵挂着。

战争打响后,365 团4 连从我那坡平孟关向越长白山阵地发起攻击,4 连连长孔令华向突击排的位置跑去,他那魁梧的身材,还有跟在他后面的电台兵和通信员在战场上格外显眼,立刻引起了越军的注意。越军狙击手的瞄准镜,已经死死地套住了他,当他举起望远镜向敌阵地观察时,敌人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心脏。战斗十分惨烈,4 连首次攻击受挫,连长牺牲,副连长重伤,部队伤亡惨重。入夜,4 连重新布署:正面佯攻,吸引敌人火力,派3 班长谢振华(全军战斗英雄)带领全班从后山悬崖攀登上去控制山顶,随后掩护全连小群多路攀登上山顶;天亮后,各班排区分任务、分片包干,从山顶上往山下逐层逐点攻击清除,战士们怀着满腔仇恨打红了眼,打的越军首尾难顾,狼奔鼠窜,尸横遍野,共歼敌98 名,给烈士报了仇!此战成为经典战例,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了军教片《长排山之战》,四连被广州军区授予“长白山英雄连”荣誉称号。

多年后,那坡烈士陵园,在如血的残阳下,大姐和丁香静静地站在孔令华烈士墓前,微风吹来,拂起了她们两鬓已经有些花白的发丝,就像一幅画…一幅凄美的有些残忍的画。

大姐缓缓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,一封信封和信纸都己泛黄的信,她哽咽地说道:“令华兄弟!好战友!我和丁香看你来了! 34 年了,我知道你心中的牵挂,今天,我当着你的面,把这封信,再念给丁香听!”大姐哽咽地念着,而丁香早已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,抚拥着烈士的墓碑泪流满面,失声痛哭。她们的身后,十几个当年参战的女兵们默默地伫立着,脸上已洒满泪水。大姐在墓碑前将那封信点燃,一股微风吹来,托着那灰烬慢慢地向上旋转着,越飞越高、越飞越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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